走進馬樹，家家戶戶映入眼簾的是繡著各色圖案喜慶的紅氈。馬樹紅氈是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民間手工技藝，純羊毛搟制成床氈、桌氈、氈包等，在其上繪上吉祥、喜慶的民間美術圖案，既利于健康，又有較高的美學價值，一直深受消費者青睞。在創(chuàng)意云南2017文化產(chǎn)業(yè)博覽會上，巧家馬樹紅氈一亮相，就受到了商家的關注。

紅氈的原產(chǎn)地在云南省巧家縣馬樹鎮(zhèn)孔家營村。

歷史悠久

孔家營村位于巧家縣東北部，距離縣城146公里、距馬樹鎮(zhèn)政府所在地 10公里，交通較為方便。

據(jù)民間傳說，搟氈工藝的祖師是蘇武。從歷史資料推斷，搟氈工藝是從新疆、寧夏一帶傳入中原。從現(xiàn)有的考古發(fā)現(xiàn)，紅氈工藝在滇東北最早出現(xiàn)于東晉。其標志是昭通市中心城所在地發(fā)掘清理的東晉霍承嗣壁畫，該壁畫上就繪有二十多位身披氈衫的武士。這些氈衫有的裝飾有形若樹枝的小圓圈花紋圖案；有的無花紋，但分白色、涂成淡紅或淡土黃色幾種。在其后的歷史演變過程中，搟氈藝術隨時代的更替代代相傳，不斷創(chuàng)新。

清朝年間，洪氏先祖洪世俊帶著家族來到巧家廳洪家箐開荒放牧，那時，這里林海茫茫，草場遼闊，水草豐茂，就大量放牧綿羊，給搟氈工藝奠定了堅實的原料基礎，洪氏家族中出現(xiàn)了許多技藝精湛的搟氈藝人，洪錫智就是洪氏家族中頗有威望的老藝人。當時昭通、魯?shù)榻住赏宪?、者海、五星、小米竹一帶搟氈工藝盛行，巧家廳洪家箐的氈匠多且搟氈工藝更進一步得到發(fā)展和提高。到了民國年間，昭通城有一條因?qū)Ｊ聯(lián){氈而得名的氈匠街。但隨著歷史的變遷，搟氈藝術又回縮于巧家廳洪家箐一帶，后發(fā)展停滯并逐漸衰落。洪氏藝人也開始隱藏自己的手工藝術，導致紅氈繪制藝術瀕臨消失。

近年來，在相關部門的支持下，這門傳統(tǒng)技藝得以發(fā)揚光大，馬樹鎮(zhèn)孔家營村民小組洪順章是馬樹紅氈的正宗傳承人。

馬樹紅氈以紅色或綠色為主調(diào)，在上面繪就各種吉祥圖案。圖案色彩對比強烈，圖案樸拙，畫面熱烈喜慶，詮釋著民間藝人對生活的理解和幸福的祈求。圖案內(nèi)容大都屬傳統(tǒng)題材，如“五股萬字”、“壽扣萬字”、“松鶴同壽”、“墜子”、“獅子滾繡球”、“喜鵲探梅”、“鹿望金鐘”、“十二生肖”等。這些圖案符號自成體系，從不同側(cè)面體現(xiàn)著紅氈藝人的美學追求。

在偏僻的高原之巔，獨立于主流文化之外，馬樹紅氈按自身的藝術規(guī)律和價值取向默默地發(fā)展和完善著，在歷史的發(fā)展歷程中，融入了各個時代的文化、民俗、理想、愿望為一體，最終走出了一條獨特的藝術之路，創(chuàng)作出了一系列頗具視覺沖擊力的花氈藝術品，吸引著遠遠近近的消費者。

獨特的地域文化

巧家縣馬樹鎮(zhèn)在日常生活中，形成了跟村民生活密切相關的各種民間藝術樣式，從祭祀供奉、婚喪嫁娶到衣食起居、游戲娛樂，其功能幾乎涵蓋了生活的各個領域。服飾圖案便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類。

早在漢代，以堂瑯洗為代表的青銅曾引領過這里的潮流，銅洗上的圖案飾物古雅大氣，樸茂凝重。歷史的煙塵過于濃烈，易朽壞的服飾迄今已無跡可考，但我們還能從晉代的霍氏墓壁畫中看到些許蛛絲馬跡?；羰夏贡诋?，原墓位于距昭通市約10公里的后海子中寨，室內(nèi)四壁繪滿題材豐富的壁畫，其中有不少留著“天菩薩”髻，披氈衫、赤足的少數(shù)，與今天大、小涼山彝族的服飾一樣。這可以看出，當時氈藝已達到相當高度。

明清以后，隨著大量中原移民到來，一個大融合的時期也就開始了。一方面，帶來了內(nèi)蘊深厚的中原文化，另一方面，當?shù)氐谋就廖幕苍诮蛹{并濡染著中原文化。于是，在漫長的歲月里，最終形成具有鮮明地域特色的民間文化。

在馬樹，當?shù)厝罕姷姆椇苡刑厣行砸话泐^包套頭，穿對襟衣服，外套羊毛線織的馬褂，著剪子口布鞋；女性綰鬏鬏，插銀錫發(fā)簪，包青色帕子，罩花圍巾，穿女式對襟衣服，腰腹系繡花圍腰，著繡花布鞋。

馬樹女性所系圍腰大體呈三角形。前正上方為圍腰口，也呈三角形，白底，上飾彩色絲繡圖案。兩條飄帶系于后腰，飄帶白底，繡上圖案。圍腰頂部兩端分別釘上手工打制的銀錫“桃子”，穿過“桃子”用絲帶繞后頸將圍腰懸于胸前。圍腰口上的圖案，系女性用各色絲線繡成。為便于刺繡，先把精心選擇的白布固定在比碗口大的竹篾環(huán)上繃緊，然后按照“拷貝”的形狀一步步繡成。圖案色彩明艷，對比強烈而和諧。造型近美術畫，但圖案總體上左右對稱。內(nèi)容以花草為主，輔以蟲魚鳥獸?；ɑ芏酁橄笳髦邑懜毁F的梅花、牡丹，動物多為象征喜慶、吉祥的喜鵲、鳳凰。而且，圖案造型渾然一體，幾乎難以把動、植物的形狀徹底分清，比如有的圖案，初看似兩朵鮮花，細看則是立于花枝相向歡鳴的兩只喜鵲。

刺繡者這樣做，完全是從圖案風格的協(xié)調(diào)性來權衡。因為，土地上的一切都是鮮活的，動物、植物本身就是村民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，它們在村民眼中都是同等重要的生命形態(tài)。在巧家的一些地方，曾流行給核桃樹“喂飯”的習俗，期望來年果實累累。給植物“喂飯”，只有孩童般純真浪漫的村民才具備這樣的想象力。所以，在小小的圍腰口上，賦予了她們對自然萬物的熱愛，對生活的美好理想和憧憬。

代代相傳

馬樹女性所著繡花鞋制作程序并不復雜。先用破舊布片、面漿打布殼，布殼晾干后，按鞋樣把布殼剪出所需大小的鞋底、鞋幫，用特制的麻線納鞋底、普通線納鞋幫，再在鞋幫前方刺繡，最后將鞋幫上在鞋底上，一雙精美舒適的繡花鞋就做成了。

繡花鞋的造型由于年齡的不同而有所區(qū)別，青壯年女性所穿繡花鞋鞋尖圓柔，圖案集中在鞋尖；年老女性所穿繡花鞋為“尖尖鞋”，鞋尖尖聳，且鞋幫通體繡花。繡花鞋上的圖案也以鞋尖為中心，對稱伸向兩旁。跟圍腰相比，繡花鞋上的圖案，內(nèi)容更為豐富，造型更生動有趣。除了植物外，人物、動物也是主要表現(xiàn)題材。在同一只鞋上，大紅大綠、對比調(diào)和把人、牛、狗、雞、鵝、魚、蟮、莊稼、果樹、鮮花繡在一起，天真浪漫、生動真切。繡花鞋上的圖案有相對固定的造型，甚至有特定的內(nèi)涵，好些圖案本身就是民間典故的圖解，原樣用較厚的紙剪成，可以不斷復制，在女性中代代相傳。

千百年來，在多少個馬樹這樣的鄉(xiāng)村，在一個個寒來暑往的歲月里，因為那些勤勞能干的女性，村民們永遠生活在吉祥喜慶里。不難想象，當完成一天的勞作卸下重擔，洗去腿上的泥巴，伺候一家人用過晚飯，她們在如豆的油燈下度過的時光是何等的詩意。憑著一雙纖纖細手，她們把對宇宙萬物的理解，對生活的信念，對家人的祝福，或是對心上人的思念，一針針細細密密地繡上了圍腰口和鞋幫。

這些植根于泥土的鄉(xiāng)村藝術家，她們從來沒有接受過正規(guī)的美術訓練，很多人沒有進過一天學堂，有的甚至一輩子沒有過正式的名字，但她們心手相傳，把一整套民間服飾符號體系傳承了下來，成為一部生動的鄉(xiāng)村史。 通訊員 羅德萍 （文章來源 環(huán)球游報2017年8月11日第1104期 A1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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