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兒有淚不輕彈，只是未到傷心處。在我50年的記憶中，見爸爸唯一一次流淚，是因為賣書。

那是1995年7月的一天，我剛好放署假回家。恰好遇上我家老屋要拆了重建，只能把老屋內(nèi)的東西全部處理掉。爺爺傳下的少量舊家具和一棵種了許多年的白蘭花樹都送人了。當時最多的就是樓上堆積如山的書。書的處理成了個大難題，因書實在太多。如果留下要占去另一住處的一大間房，并且大都是不會再看的書，主要是裝訂好的多年的報刊雜志：《科學畫報》、《電子世界》、《電世界》、《電氣時代》、《科學與生活》、《文化與生活》、《大眾電影》、《電影世界》《現(xiàn)代化》、《八小時以外》、《書林》、《小說月報》、《小說選刊》、《中篇小說選》、《十月》、《收獲》、《花城》、《青年文學》、《啄木鳥》、《人民文學》、《萌芽》、《青年一代》、《青年文摘》、《讀者文摘》、《少年文藝》、《我們愛科學》、《科幻海洋》、《電子報》、《南方周末》等等，還有就是爸爸的那些磚頭般厚的專業(yè)書：無線電方面的、土建施工方面的、水電安裝方面、太陽能安裝方面的及大量小說、系列叢書，還有許多是我們兄弟姐妹的各種書籍。

給我印象最深的是童年時看的《今天的科學》、《明天的科學》。書中提到的干凈衛(wèi)生的微波爐、電磁灶和可充電的棉鞋，當時對這些感覺很神奇，特別向往這些東西。后來這些東西都一一走入了我們的生活。

初中時看的《小說月報》中的《沒有紐扣的紅襯衫》，也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。另外，就是高中時看的美國現(xiàn)代成人教育之父卡耐基的系列叢書。除爸爸外，其他人都同意處理掉，爸爸不同意，說這些書是他一輩子跑了多少書店，花了那么多錢、費了多少精力買來的，當廢紙賣實在太可惜。

我們說現(xiàn)在知識更新快，好多書沒用了，他又讓步說：“專業(yè)書留下，其它的處理掉”。但專業(yè)書仍然很多，又做他的工作說：“你也退休了，又沒人接你的班，反正也沒用了”。他還是不讓賣，最后我們把那些精裝的工具書找出來，在門口支個攤賣給需要的人。當時鄰近的祥云縣、南澗縣都有人過來買書，其中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個中年人買走了《電工學》、《電工基礎》等。他當時特別開心，因價格實在太低。加之，這類書看的人極少，縣城的書店根本買不到。爸爸的專業(yè)書，大都是在昆明書店或從省外買來的。這樣賣了幾天，剩下的全部用微型車拉了幾趟才拉完，當時爸爸看著一捆捆書搬上車時，坐在那默默的流淚，其時我們也舍不得它們，它們一直陪伴我們成長，帶給我們無限的樂趣，豐富我們的精神生活，拓展我們的視野，它們就像一雙雙翅膀，幫助我們像鳥兒一樣飛翔，我們的學習離不開它們，生活離不開它們，處處離不開它們……

因為爸爸的嗜書如命，因為爸爸舍得購書、藏書，因為爸爸博覽群書，給了我們好的影響，給了我們從小就有機會、有條件博覽群書，積累豐富的知識。直到現(xiàn)在我才深深理解爸爸當時為何流淚，并且是唯一一次流淚。因為這是爸爸一生的財富，也是爸爸給予我們的最珍貴的禮物。

（趙家蓉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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